最近,我們社區裡有一位大姐,很熱心,個性也很開朗,有一次,我們在公園裡散步閒聊,聊無意間聊到了她的家人,她說:如果能夠,我真希望上蒼賜給我一支靈慧的筆,讓我寫下對父親的懷想和懺悔。

當時的我,有點驚訝,沒想到看起來個性開朗的她,內心世界竟有那麼多酸楚,那麼多遺憾,那麼多傷悲!

大姐說:父親離開我們五年了,再也沒有人會把我這個四十多歲的女人當成一個小姑娘來呵護,甚至聽到街上小販的叫賣,還要追出門去為我買來一串冰糖葫蘆。

只有他在世的時候才會這樣做,我那八旬的老父。

在他眼中,我作為他四個兒女中最小的一個,永遠都是他長不大的女兒。

在他的晚年,我每次回娘家,想幫他拎一桶水他都不肯,他總是從我手中奪過水桶,拿出對待小孩子的語氣斥責我:“快拿過來,小小年紀,你拎得動嗎?”,

這話他從三十幾年前就這樣對我說,三十幾年過去了,世事滄桑,他彷彿毫無察覺。

其實父親並沒有老糊塗,只是他對我們的愛不曾有一絲一毫的改移。

聽起來似乎可笑,說起來胸口卻泛起一股悲酸,

我當時也只是沉浸在那種被嬌慣的幸福之中,直到現在才體會出那股深沉的父愛。

而那幸福,此時也成為一種讓我含淚的痛。

五年了,一千八百多個日日夜夜,每時每刻,我的心都在痛的滴血。

五年前,我成了一名失去父親的孤兒。

五年時間,我終於想明白一個問題,那就是這輩子我虧欠了那個被我叫做父親的男人太多、太多,而他對此緘口不提,並且永遠地堵住了我回報他的途徑。

太晚了,我應該早一點覺悟,可惜我的覺悟是在他老去以後。

一切都已來不及,哪怕在這個世上,我有能力干再大的事情,可是對他,我已無能為力。

只能讓這種遺憾像一條蟲子爬在我的心頭,囓咬我的心,吸吮我的血。

讓我在精神上受這樣的折磨當然不是父親的本意。

他不是一個喜歡給別人添麻煩的人,從來都不是,永遠也不是。

他只會心疼小輩,像一隻忘我的老母雞心疼著翅膀下的每隻雞雛。

老人在晚年把自己的土地分給了兩個兒子,卻又在林間地頭開荒種起了一小塊、一小塊雜糧。春耕夏播,秋收冬藏,父親就是一個人、一把鋤頭,刀耕火種,背背肩扛。

雖然很慢,雖然很辛苦,可他卻一次次拒絕了兒孫的好心幫忙。他總是說自己的身子骨還硬,時時處處要用行動證明自己依然年富力強。

父親每年都要種些高粱,他用高粱杪扎掃地用的笤帚換零用錢。

有一次,已是天過晌午,父親才從集市上灰頭土臉地回來。

看到我在,他抱怨我回娘家沒有提前告訴他,要不他一定從集市上買些好吃的東西給我。

稍後我才知道,父親整個上午一把笤帚都沒有賣出去,直到現在還空著肚子。

我抱怨他這麼大年紀不知道享清福,可是卻沒有想過要幫他的笤帚想想出路。

如果我肯幫忙,這個忙我是能幫上的。

那時我在一所中學任教,而學校每年都要購置大量笤帚配備到各個教室。

可惜,我從來都把自己置身事外。而父親,當然也從不肯向兒女開口。

每年的慣例,大年初二我是要回娘家的,可是偏偏那年我沒有準時去。

原因是兒子的期末成績不理想,因此招致了常年跑外的丈夫對我的抱怨。他說我沒有盡好一個母親的責任,可我滿腹的委屈與牢騷又和誰去抱怨呢?

就這樣,我們夫妻連續多日冷戰,年都沒有過好,自然也就沒有了回娘家的心情。可是初三的早上,急促的電話鈴聲卻把我們從睡夢中驚醒,哥哥告訴我,老父病危。

當我們趕到幾十里外老父的榻前時,父親已安詳地閉上了眼睛。他臨終前沒能看上自己最小的女兒最後一眼。

據說,前一天除了我們一家,其他三個兒女都在堂前。雖然也曾念叨過我們一家,可父親依然很高興,還破例多喝了一點酒……

我們在料理父親的遺物時,發現在他的櫃子裡鎖著四雙嶄新的棉鞋,這都是二姐為他做的。

二姐說,他為父親做了五雙棉鞋,老父只穿走了一雙,其它的鞋他都完好地保留著。按照家鄉的風俗,一般要把這些遺物燒掉,但是大家都願意把這些鞋留下來。

未來的生活,他再也不能陪我們一路前行了,但是他的鞋在,我們的心裡會踏實很多。

這個風燭殘年的老人,留下那麼多鞋,還以為自己還有好長的路要走呢。

而我,又何嘗感覺到過時間對他的緊迫呢?

唉……

聽完大姐的故事,我忽然想到了張愛玲那句“出名要趁早”來,其實在生活中不是有許多許多的事情同樣都需要“趁早”嗎?

因此,朋友們,讓我們把握住我們尚能把握的,學著張愛玲那樣催自己吧,“快,快,遲了來不及了,來不及了!

”否則,就真的“來不及了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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