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是一個女人稱自己為“機器人”的故事,這是一個十四歲女孩養活全家六口人的故事,這是一個悲傷的、感人的、堅強的故事。

請給我幾分鐘,讓我以第一人稱,講述這段傳奇故事。

我是家裡的老大。下面還有兩個妹妹一個弟弟。

我和二妹生活在老家,每月輪流去姥姥和奶奶家吃飯。

三妹和弟弟同父母生活在城裡。

做夢都期盼著能和父母團聚的我們。在我十四歲那年,收到父親來信,讓我帶著十歲的二妹,去城裡找他們。

於是我們簡單地收拾了一個小包袱,坐上火車,迫不及待地奔向了父母的懷抱。

可到了那裡的第一眼,成了我這一輩子都永遠無法忘記的畫面。

母親眼神呆滯、一動不動地坐在椅子上,對於我們的到來,絲毫沒有反應;

五歲的三妹摟著六個月大的弟弟坐在凌亂不堪的地上哇哇大哭;

躺在床上的父親一隻腿和上半身都纏滿了紗布,一動不能動。

他焦急地在床上一聲聲喚著三妹和弟弟,哄他們不哭。

我們被眼前的一切震驚到了,站在門口遲遲不敢進屋。

二妹下意識地喊了一聲娘,母親依然沒有反應地呆坐在那裡。

反倒是父親聽見了二妹的聲音,他吃力地挪動一下身子,艱難地朝門口擺擺手說:“大丫,是你們嗎?快來讓我看看。”

來到父親床前的我,不可抑止地哭了起來。

記憶中的父親,是標準的北方漢子,身材魁梧、四方大臉,皮膚黝黑、眼睛卻永遠炯炯有神。

而現在的父親卻消瘦得不成樣子,臉憔悴的蠟黃、嘴蒼白的干裂、眼窩塌陷的青黑。

我泣不成聲地問父親到底怎麼了。

原來父親在一次晚上出車途中意外發生車禍,左腿粉碎性骨折,胸肋骨斷了四根,內臟嚴重受傷。

肇事者逃逸,昏死過去的父親被好心人送往醫院。

高額的醫藥費,迫使父親不敢在醫院接受全面治療。在脫離了生命危險後,父親堅持出院回家休養。

而我的母親,受家庭變故的重大打擊,精神變得恍惚,被確診為精神分裂。

我抱起地上哇哇大哭的弟弟,將他放入母親的懷裡。

弟弟的小腦袋在母親的懷裡拱來拱去,我知道他是餓了。

但母親嫌弟弟太吵,一臉不耐煩地又將他扔給我,自顧自地蹲坐到門口去。

本想給家人做頓飯吃,可我除了找到一點玉米麵,其他的什麼都沒找到。

我這才意識到,我的家不僅家徒四壁,而且沒有可以吃得飽的糧食。

第二天出去找工作的我,只有一家工廠願意要我,月工資105元。

幸好這個工作只上白天。下午下了班,我就去飯店給人刷盤子。

然後晚上回到家,我們就一起糊火柴盒。為了盡快掙到錢, 我們幾乎一糊就是一晚上。

負責在家照顧父母和弟弟妹妹的二妹,每天都會拿著一個大的編織袋,去附近的工廠撿一些廢品來買。

即便我們很努力地賺錢,可是我們依然吃不飽,父親的藥也吃得斷斷續續。

記得有一次,我買來一個小籠包,讓二妹嚼碎了餵給弟弟吃。

可等我下班回來,弟弟依然餓得哇哇大哭。我問二妹:“不是餵了包子了嗎?”

結果她也跟著哇哇大哭起來,然後說:“大姐,對不起,那個包子我嚼著嚼著不知不覺都咽我肚子裡去了。”

搞得我哭笑不得。

還有一次,二妹和三妹晚上餓得實在睡不著。

我就讓她們喝水。結果涼水喝的太多,她們跑了一晚上的廁所,本就餓的虛弱無力的她們更加脫了相。

二妹回憶起這段永遠不知飽滋味的日子時,她總會說那是段噩夢般的日子。

可對於我來說,賺不到錢才是我噩夢般的日子。

沒多久,工廠效益不好,開不開工資。

房東是個菜農,他看我們可憐。借我一輛三輪車,還賒給我白菜,讓我去賣。

於是每天天還不亮的時候,我就已經推著一大車的白菜,趕往五公里以外的集市了。

有一天,我賣菜回來,卻不見二妹的影子。

問三妹,她也說不明白。我本以為她又去撿廢品了,就沒在意。

可等到晚上很晚,依然不見她回來。

我開始著急,找了一夜,也沒能找到她。

找到天剛濛濛亮時,我抱著二妹很快就能回來的僥倖心理,又不得不為我家人一天的溫飽問題趕往集市。

集市上,我和一個一同買菜的大姐說起妹妹沒回家的事。

大姐說附近村里前幾天也找回幾個孩子,好像是被傳銷騙去了。她提醒我,二妹是不是也被騙走了。

我這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,推著三輪車匆匆往家趕。

到了家,二妹果然還沒有回來。

不敢聲張的我,故作鎮定。可還是被父親叫到了床前。

他說:“大丫,今天沒賣多少吧?”

我說:“嗯,爹,天太冷了,集上都沒有多少人。”

父親突然吱吱唔唔地說:“大丫呀,你看。。。。。能不能。。。。。。想想辦法,再給我。。。。。。多輸兩天液,讓我多活兩天。”

其實父親最近總是發高燒。

我求著診所的醫生來給輸液,他們說由於父親的傷口沒有得到很好的護理,開始發炎化膿,再加上內臟受傷嚴重,輸液意義也不是很大。

我堅持要給父親輸。可由於我們藥費給的不及時,還經常拖欠,他們索性就不來給輸了,因為怕我們還不起。

也許當一個病人即將面臨死亡的時候,他自己是有預知和感覺的。

父親之所以這樣求我,我知道他在擔心二妹,他想等她回來。

我撲通跪地,握著父親的手,哭著說:“爹,你放心,我這就再出去買菜,我讓他們來給你輸。”

說完,我又推著那一車白菜出去了。

可寒風呼嘯,天空中連隻鳥都沒有,菜又該去哪裡賣呢?

我推著那一車白菜,來到診所,跪著求他們,能不能讓我用這一車白菜換父親兩天的藥費。

最後我還是被他們從診所裡推了出來。

那一車的白菜,當時是我一家人的命,可在別人眼裡卻一文不值。

寒風中我推著那一車白菜,漫無目的地走走停停,絕望的連哭的力氣都沒有。

不知不覺來到醫院附近的一間小屋旁邊。

屋門口有幾個男人在聊著天。

其中一個說:“這次我又能賺200。”

我跑上去抓住那個人,激動地問他:“你是怎麼賺到這麼多錢的?”

他似乎被我嚇了一跳,愣愣地盯著我。

他見我一直抓他不放,清了清嗓子說:“做血蟲子啊,就是抽血賣錢呀。”

我撒開他,就往屋裡跑。

卻反被那人一把抓住。

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,疑惑地問:“你也要做血蟲子嗎?你這麼瘦瘦小小的孩子,他們會把你抽死的。”

我很想告訴他,可是我得讓我家人有飯吃,我還得讓父親輸上液,我還得去找我的妹妹。

光留著命有什麼用,沒有錢,我一家人的命就都沒了。

於是我用力甩開他的手,奔向那間屋子。

抽完血的我,感覺天旋地轉。站起來,突然眼前一片黑就順著牆坐下去了。

稍微緩了緩,我踉踉蹌蹌地跑到門診,將200塊錢塞給他們,讓他們去給我的父親輸液。

接下來就該去找妹妹了。

可是大姐光說附近村里有找回來的孩子,卻沒告訴我是哪個村。

我只能在附近的村子裡挨家挨戶地打聽。

已近黃昏時,終於被我找到了一家丟過孩子的。他們告訴了我詳細的地址。

但那似乎是在離我們這邊很遠的一個小縣城裡。

別無辦法的我,跪著求他們能不能帶我過去。

我保證,等找回妹妹,我可以再去抽血,然後把路費補給他們。

還好,那家人心善,說可以不要錢,開著拖拉機送我過去。

我們走了整整一夜。

我坐在車後斗上,深夜臘月的寒風,像刀子一樣,一寸寸的割在我的皮膚上。

即便這樣,我也覺得自己昏昏欲睡。

但我知道,我不能睡,我得找到我的妹妹,把她帶到父親跟前。

於是我為了防止自己睡著,只能站著,冷冽的寒風迎面吹來,我便不能睡。

這一站就整整站了一夜。

天空泛起魚肚白的時候,我們到了一個村子,然後找到了一個廢棄的院子。

獨自進入院子的我在一間破舊屋子裡,看見了正蜷縮在牆角昏昏欲睡的二妹。

我一個箭步上去,抓起她的胳膊,拉著她就往外跑。

事後我問二妹,為什麼會被別人騙走。

她說他們說可以帶她掙錢,並且還可以讓她吃飽。

最重要的是,他們給了她一個饅頭。

現在想想覺得可笑,怎麼會因為一個饅頭就跟人走了。

可那個時候,一個饅頭對我們真的是致命的誘惑。

一個饅頭是人間美味,一個饅頭是可以吃飽肚子,一個饅頭是可以活下去。

每當說起這件事時,二妹總會說:“大姐,我當時覺得你好厲害,好崇拜你,那麼遠那麼偏的地方你都能找到。”

是啊,我時常在想,當時是什麼支撐著那個虛弱無比幾度想要昏迷的我呢?

也許是父親的哀求以及二妹的呼喚吧。

我想那時的我已不是我,而是一個由鋼鐵製成的機器人吧。

在二妹回來的第二天,父親就走了。

我清晰的記得父親走時,他斷斷續續地拉著我的手說:“大丫,爸爸對不起你。以後這個家就靠你了。你要照顧好弟弟妹妹還有你娘。”

我哭著向他保證有我在,家就在。

那年我十六歲。

那時母親的神誌已經會經常長時間的不清醒。

有時她會像個孩子又哭又鬧;

有時又會追著我們問,父親去哪了,怎麼不見他。

我們就會哄她說父親出車了,要過幾天才回來。

按照父親生前的遺願,我們將他帶回老家安葬。

奶奶因接受不了白髮人送黑髮人,在我抱回父親骨灰的那一刻,她臥床不起,沒過多久也離開了我們。

我請來姥姥幫著二妹一起在老家照顧我的家人,而我又返回城裡去打工。

我依然是一天連打好幾份工。

其中有一個是在工地幫忙搬磚。

中午休息的時候,累到極致的我倚在一個欄杆處打起瞌睡。

對於高空中掉落下來的鐵架,我全然不知。

當那重重的鐵架砸在我的腳上時,我疼的從夢中驚醒過來。

我的右腳踝粉碎性骨折,從此,我走路便一瘸一拐。

我經常嘲笑自己,是一個殘疾了的機器人。

再後來,婚慶行業在國內大肆興起。我跟了一個師傅,學習婚慶主持。

也算是有了一個收入比較好的職業。

這一做就是二十年。

如今我這個殘疾的機器人靠著多年的打拼,終於把弟弟妹妹撫養長大。

並且他們都個個有出息,個個成了家。

我想對我的父親說:“親愛的爹爹,我沒有忘記你最後的囑託,我將弟弟妹妹都撫養長大了,而且他們都已成家。娘如今也很好,精神也以前好多了,你可以放心了。

如今我也快要50歲了,多年的超負荷工作,讓我這個機器人的零件有的已經報廢了,有的已經開始不中用了。可是爹爹,如果有來世,我不想做大姐了,也不想做機器人了,太累了。如果可能,我只想和其他小女孩一樣,快快樂樂的在你和娘的庇佑下健康幸福的長大,行嗎?”

寫在最後:

我們的十四歲,正在學校里和同學打打鬧鬧,正是叛逆的經常和父母賭氣的時候。

誰又願意在自己荳蔻年華里,沒有父母這把保護傘,過得如此艱難,如此心酸,如此沉重呢。

我們總覺得自己是不幸福的,不快樂的。

可縱然不知,在這個世界上,還有好多人背負了比我們多出成千上萬倍的責任和壓力生活著。

長姐如母,長姐如父,長姐如家,用在這個故事裡再合適不過。

最後願所有為家人、為親人隱忍付出、無私奉獻的堅強人都能平安幸福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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